一如既往对我好的女同学,父亲和他最后一茬麦

一般小孩生病了,做家长的都会和颜悦色,而我却有时会紧张到有些生气,当然,该做的一切都还会做,我心里知道那样的情绪来自于小时候的心理阴影。父母亲都是很和蔼的人,说出来估计没人相信,从来没有打过我们兄弟俩,有责备的时候,最多就是喉咙粗一点而已。但母亲的身体相对较弱,几年就会发病一次,每到那个时候,家里的气氛就很沉闷,生活也很灰暗。初二那年的春末,正是要收割麦子的春忙季节,母亲发病,去了乡卫生院,父亲陪着。我又坠入那种灰暗心境,哀伤写在脸上。星期五,半天课的那种,放了学,怏怏不乐地准备回家割麦子。发现身边跟了两位女生,我问她们跟着我干什么呀!她们笑笑说,她们两个商量过了,要帮我去割麦子!在中国,有人的地方就有层次,农村也不例外。就拿女生来说,家里有人在乡里当官的,父母又开明的,把女儿当作宝贝宠的,算得上是“公主”。家里搞副业致富的,对女儿相对好的,算得上“小姐”命。思想很封建,家里不富裕又把儿子看得很重,把女儿当劳力看待的,这样的女生连“丫环”命都不如。我知道那个娇小玲珑的女生,邻村的,说起话来又甜又有磁性,苹果脸蛋,大眼睛透着灵气。她是“公主”型的,估计连农活都不会干!我有些尴尬,说真的不需要的,但她们执意要去,我也就不管了。到了家,拿了三把镰刀,赶赴麦地。也就十几分钟的功夫,我的手指不小心被镰刀划了道口子,血不停往外冒。我是很丢脸的,爷爷曾在公社插秧比赛中得过第一,是个地道的种田老把式。我好像一点也没有遗传到些什么。于是叫停了她们,收工回家,她们帮我包扎了一下也就回家去了。感谢她们的勇气,虽然在实质上没帮上什么忙,但在精神上,对我的影响是深远的。农村这样的小地方,小事传播的速度也很快的,邻居朋友看到我都要和气地笑笑:意思是你小子很来事的,都有女孩子帮你割麦子。其实我一直很自卑的,对那些高大上的女生都不敢多看一眼。初三转校,读书忙,基本上没见到那个女生。高中寒假时碰到过她,把自己学过的一些英语资料送给了她。后来一直没见过她,直到有次从美回来看父母。我在窗边的水槽洗碗,就看到了窗外的她,那不是美君吗?整体没有变,但脸好像黑了些,岁月的痕迹吧。同时她也看到我了,满脸欢笑,在门外就朝我父亲喊:伯伯,陆峰回来了呀!进了门,看到我说,比以前要白白胖胖,看起来国外的生活不错!在我家的厅里,我和她聊了好久,她家在三楼,她女儿读书挺好,即将成为我高中的校友,而我的女儿还很小。父亲在一边反而有点怨怨的,我的同学抢占了他的时间。那次她帮我大声喊“伯伯”,帮我敲门时,给了无助又沮丧的我一种力量,一种划过灵魂的温暖和勇气,我会记得她的,我会把她融化在我的文字里。正是像她那样同学和朋友,让我用赤诚的心看待这世界,让我的灵魂去挣脱世俗的缠绕,把得到的爱和温暖轻放在心底,让心不再空荡,把世间的冷漠和寒冷遗忘,让心没有阴影。跟太太聊起时,我笑着跟太太说,当年若是对方有所表示,我就娶对方了,太太故作恨恨地说:那你去娶呀,去娶呀!感情有期限,时段不同已是完全不同!生命中的每一刻,都是无数偶然聚集的偶然,都弥足珍贵。“我还踮着脚思念,我还任记忆盘旋。。。”生命中每个对我好的人,都值得我这样做!6/22/2016

六月的天气真是难以估测,晨风里平静的小山村一片欢快的气息。早起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唱着幸福的歌,早起的庄稼人开始了一天忙碌的生活,妇女们在烧火做早饭,壮丁们开始磨镰刀的磨镰刀,挑水的挑水。
  早上的天空很蓝,空气很清新,微微的清风吹着几个月前打的那个坝中的水波圈圈浮动,很柔也很轻。水中映着蓝天和白云,岸边的水草和树木也在水中摇曳着优美的身姿,悠悠地在水底招摇。
  吃完早饭后树华家带上干粮和水中午就不回来了准备去抢收粮食,赶着把地里的麦子割完。到了地里差不多干了三个多月小时后,父亲让树华去割一些野草回家给牲口吃,于是树华就去割草去了。割完草后他感觉有些累了打算靠在山腰上躺一会。山上的草很长,躺在上面软软的很舒服,阳光很热烈,照的身下的野草似乎也有了温度。兴许是太累了的缘故,他躺着躺着竟一时睡着了。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母亲的叫喊声叫醒的,正在他睡得迷糊的时候在梦中似乎听到了母亲那熟悉的嗓音,醒来后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头顶上的天,这时的天空全然不似清晨那般了,蔚蓝的天空已经布满了褐色的云,而且沉色愈来愈重。褐色的云渐渐地变成了黑色并且在天空中不停地聚集,山上突然也刮起了妖风,大风吹乱了他的头发,竟有一丝寒意,野草和麦子在风中摇摆,甚至都吹弱了母亲的喊叫声。
  他看了看天色应了母亲的喊话声后就背起割的野草快步走向自家的地里。到地里后他放下割的野草开始帮父亲快速地收拾庄稼,码好了麦子,归置好农具后就和父母赶紧往回赶,这时天色愈加沉重了,似乎就要压下来了,黑云已完全遮住了太阳的光辉,明亮的天空变得昏暗起来。
  在路上父亲看母亲和树华走得很慢,就对他们说:“你们拿上镰刀和吃的赶紧往回赶,回去藏点柴禾,大雨马上就要来了,要不晚上就没什么做饭了,把割的草留下我背着。”说完后他接过树华背的野草,树华和母亲就赶紧往家赶。他们娘俩刚回到家里还没来得急藏点柴禾山雨就开始下了起来。树华见雨已经下起来了父亲还在后面没回来就拿了一把伞跑着去接父亲回来。他跑出家门口不远就看到父亲的衣服已被雨水打湿了大部,待他走到父亲跟前父亲对他说道:“我马上就到家门口了,你去接一下后面的张伯伯。”树华听父亲这么说也没再说什么就去接邻居张伯伯去了。张伯伯看到树华后忙问他这么大的雨干什么去,让他赶紧回家免得父母着急。树华告诉他是父亲让他来给他送伞的。张伯伯听完后笑着说:“你爸爸到家了没有?”树华告诉张伯伯说父亲马上到门口了,张伯伯听完后说:“老王头真是个好人呀!”说完后他便和树华打着伞往回走,到他家门口后,张伯伯吩咐树华道:“好娃娃,张伯到家了,你赶紧回去吧!雨下的怪大的,回去带我谢谢老王头。”说完后他就回家去了。树华也就打着伞回到自家去了。
  回家后,雨似乎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房檐上雨就像连线的珠子在倾倒。雨滴不时地击打着瓦片发出很大的响声,院子里的雨水已然汇成了小流,肆意地在院子里流淌。窗子上的玻璃已覆盖了一片片水雾让人看不清窗外的世界。大约一小时过后,父亲开始对母亲说道:“下了这么久了,这过雨不会转成连阴雨吧?”母亲回复说“六月天下连阴雨的日子很少,我看应该不会,说不定下午就天放晴了。”雨不停地在下又过了半小时后,父亲开始坐不住了嚷着要出去看看坝中的水位。母亲劝了他好几次,可她还是不听穿了雨鞋打了雨伞出去了。
  到了坝堤上,父亲看了看大坝中的水,已全然不是前几日的碧清色,山洪已汇聚了一坝,早已超越了安全水位。父亲见此内心不由地担心起来,一但这雨变成连阴雨那么大坝随时都有坍塌的危险。他着急地去坝体背面看了看输水管道,看到只有很小的水流通过,凭借经验知道输水管肯定把洪水中的杂物堵了,现在必须要清除里面的杂物才能疏通排水管。看完后他就回家拿铁锹准备去梳理管道,可是被母亲挡住了,母亲劝道:“这么大的雨,站都站不稳,坝中的水那么多,你怎么疏通啊!等雨小点了再叫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再去吧!”树华也帮着母亲劝了劝父亲,经过一番劝说父亲最终妥协了,答应等雨小点了再去,但他还是坐在炕头上不安地望望窗外那不停歇的大雨。
  大约下午四点多的时候,雨越下越小了。雨一停,父亲就迫不及待地穿上雨鞋拿上铁锹去坝堤上了。他去时坝上已有几个人在那里闲聊,张伯伯看到父亲后说道:“这坝里聚了这么多水,排水管似乎也堵了,该怎么办呢?老王头!”父亲听完后说道:“我也是为这个而来的。只有找到排水口下去疏通了才行啊!只是我好像忘了以前的输水管埋在什么位置了,你还记得吗?”
  “我也记得不是很清楚,大概有个影响。”张伯伯说道。
  “我先下去找找,你在上面给我指位置。”
  说完后,父亲就走进了水中,这时候柏老头对父亲喊道:“老王头,你先等等,我回去拿个铁锹来,再给你拿件雨衣,等我回来后我们一块干。”说完后他就回家拿东西去了。
  父亲站在水浅处用铁锹试着找了找排水管的位置,可是没找到。
  村里的老曹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坝堤上,看了看正在水中排水的父亲,对坝堤上几个闲聊的人说道:“这个老王头就是爱多管闲事,自己家的日子不好好过,总是爱管这与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事。现在的人都是各扫门前雪,把自家的事顾好就行了,这大坝塌了就塌了,关他什么事。”他说完后有几个闲聊的人附和道就是就是老王头真是多管闲事。
  这时林老二说道:“话不能那么说吧!这坝万一塌了你老曹家对面山上的几亩麦子看你怎么往回收?”老曹听后停止了说话,借口说家里有事回家去了。有几个随声附和的人也低下了头不再说话了。
  一会后,柏老头取来了雨衣雨裤和铁锹,和张伯、林老二、父亲四人一起排起水来,大概一小时后,管线疏通了,混浊的山洪顺着管道喷了出去,甚是壮观。这时他们几个人脸上露出了笑容,午后的斜阳照亮了他们脸上晶莹的汗珠,清风吹过水面似乎连混浊的山水也清澈了许多。
  一时间斜阳悬挂在亮蓝的天空中,空气中吹来了雨后泥土的芳香,雨后的山村霎时变得明亮起来,天空是水蓝色的,蓝的透彻;水草似乎更绿了,绿的发亮。空气似乎也更清了;清的纯洁。      

我和父亲坐在麦地一侧的田埂上,我又一次向父亲提起丢地进城的事。父亲的眼睛一直盯着面前的麦子,不吭一声,不说进,也不说不进。我急了,对父亲说,爸,你种了一辈子地,怎么还没种够,这地有什么好种的,这麦子才几毛钱一斤,水稻也差不多,除去各种各样的费用,根本划不来。父亲的脸色有些不悦,他转过脸来对我说,你孬好也是个国家干部,不是我想说你几句,如果种地的农民都有你这种想法,都把地给丢了,都不去种粮食了,我看你们这些坐办公室的,都喝西北风去。还有,别忘了我们国家农民占大多数,农业不稳,其他就是想发展也发展不起来。我半开玩笑地说,爸,没看出来,你骨子里还挺忧国忧民呢。父亲听我这么说,起身就走,他走的很急很快。看得出来,父亲对我刚刚对他说的话有些不悦甚至恼怒。

孩子们最爱玩的还是麦秸。麦秸们被碾的细细的,软软的,不扎人了,大人们把麦秸挑在一边。一块地的麦秸一会儿就堆起一座小山,正是翻跟头的好地方。爬上去,闭了眼睛,一个空翻下来,跌到深深的麦秸堆里,要刨好一会儿才能爬出来。头上、身上沾满了麦秸,也不拣去,接着再上去。不一会儿,本来堆的小山样的,给孩子们趟成了平缓的沙丘。玩累了,就躺在麦秸堆上晒太阳。五月的太阳,暖暖和和,却并不是很热,和着麦子的香味,一会儿就沉沉睡去,直到大人把他抱到车上,也不把他拍醒,就像拉麦子一样把他拉回家。

到了麦地,我一下子傻了眼,整个麦地静悄悄的,地里的麦子完好无损,一根也没有倒下,而父亲却连影子也不见。我疑心自己走进了别人家的麦地,眼睛不停地环顾四周,在我断定我没有走错后,就低声地喊,爸,爸,你在哪儿呢。没人回应我,我又向麦地的另一头走去,走到一半时,我发现了父亲,他独自坐在另一端的田埂上,凝视着眼前的麦子,低头吸着烟,身子一动不动。我沿着田埂快速走向父亲,甚至可以说向着父亲的方向近乎小跑过去。父亲的听觉一直很好,我快步跑动的声音他应该听得到,也绝对听得到。让我吃惊和不解的是,当我站到父亲面前时,他仍然坐着,头也不抬,好像他面前的我,根本就不是一个存在物。父亲旁若无我,狠狠地抽着烟,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麦子。我看到,父亲的表情,复杂中裹着丝丝痛苦,又透着几许困惑和愁绪。我百思不得其解,就在昨天,父亲还是满脸的幸福而惬意呀。我说,爸,你早来了,怎么一直坐着,我妈还说你差不多割倒一大片呢。父亲没有搭理我,他捏着烟屁股猛吸几口,然后捏着剩下的烟头,向田埂上用力地摁了摁。灭了烟头,父亲站起来,静静地望着我说,这一茬麦子收完,这地丢给别人种了,我和你妈跟你们进城去,你不会有意见吧。父亲说这话的表情,显然是经过深思后做出决择的表情。我说,爸,你在为这事发愁呀,都几年了,年年劝你把地丢了,想想看,这地总有你种不动的时候,总是要有放下的一天呀。父亲感叹道,二子,我在村庄生活了几十年,春夏秋冬,寒来暑往,这满眼的麦子,还有秋天的水稻,山芋,花生,黄豆,瓜果,蔬菜,这些大地上的农作物,还有沟塘河道里的鱼虾蟹蚌,都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命根,我不但对这土地上的一切充满感恩,我也是真真切切爱上了她们,真真切切地舍不得离开她们呀。你没种过庄稼,没侍弄过地里的活,你又怎么能理解此时此刻我内心的感受?

童年的春天里,时光总是过得飞快。清明,谷雨,小满,再很快便是芒种,麦子要成熟了。村里地多,单凭父母两人是收不过来的,须得孩子大人齐上阵,这活儿才干得热闹而紧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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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家的麦子,多少还有些潮气,要晒几天的太阳。就摊在房顶上,拳头厚的一层。每天中午太阳正烈的时候,在上面趟几个来回,就算是翻过了。晚上也跟了父母到房顶上去睡,就躺在麦子们的边上。白天吹了南风,太阳把屋顶烤的热乎乎的,躺在那里看一会儿天上的星星,听着父亲讲他小时候的故事,在不知不觉中睡去。

谨以此文献给全天下的父亲

等到麦子要熟的那几天,父亲每天都要去地里,摘一只麦穗,搓出一把麦籽来,吹掉麦芒,放在嘴里,眯着眼睛,一脸幸福地嚼着。等到合适的日子,麦穗隐去了青芒,一只只溢着成熟的喜悦,收割的日子便到来了。家家户户,提前半月便磨好了镰刀,编好了草绳,准备好口袋,牲口喂足了料,车子做好最后的检修。到了动镰的那天,几家约好了一起出发。一路上说说笑笑,赶到天亮前便到了地里。大人们二话不说,在各家的地里一字排开,埋头便开始收割。三四陇,用手拢了,靠在腿上,拿镰刀那么斜斜地、轻轻地一拉,再用镰刀一勾,一大把麦子便到手了。然后放到地上放好的草绳上,约莫放够了一捆的量,便再继续向前,然后又是一捆。不一会儿便走到另一处地头,稍稍休息,擦擦汗,抬头看看邻家正割的火热,便顾不得许多,赶紧继续返回,又是三四陇。

我的父亲是个老高中生,对中医也颇多涉及和偏爱,可以说肚子里有几滴墨水。早年在老家的一所农中做过几年老师,也时常帮着村上村下的人号号脉看看病。“文革”中,因为家庭成分问题,被“清除”出了老师队伍,即便这样,十里八村的人,遇到我父亲都叫他一声邵老师。因此,父亲关于油画的想法和表达,我听起来并不惊讶。

我割割停停,间或跑到路边不远处的水沟里看看有没有好玩的,跑来跑去,一会儿便饿了。喊父亲和母亲:什么时候吃饭呀?他们应一声,却并不过来;说句什么,又埋着挥着镰刀。一直到太阳上到一半,麦子也割了一半,父亲他们才放下镰刀,过来休息。擦了汗,拿过装着凉开水的塑料壶,先喝几大口水,然后打开篮子,拿出带来的煮鸡蛋,馒头,咸菜,有时买些糖糕,几根火腿。我不爱吃煮鸡蛋,反倒是馒头咸菜就着开水吃的津津有味。

我默默地跟在父亲身后,把父亲割倒的麦子一把把垒起来,每垒一把,我都发现父亲割过的麦子上沾着许多泪水,那泪水虽有些浑浊,却充满乡土气息,闪耀着勤劳朴素的光芒。

吃过早饭,母亲接着割剩下的麦子,父亲开始拿草绳把麦子捆成一捆一捆的。等到母亲割完了,父亲也捆得差不多了,便把麦子往车上装。我们也帮着抱抱麦子,递递绳子,给他们打打下手。再忙一阵,一块地里的麦子便都装上了车,拿绳子勒好了,再坐下来休息会儿,等着同来的叔伯邻居各自收拾妥当,好一起拉麦子到场上。趁着这会儿空当,母亲便带着我们再遛几遍,捡一下漏掉的麦穗,直到没有明显的遗漏为止。

父爱如山

打场扬场的生活没过几年,村里便有了打麦子机,石头磙子便从此退出了历史舞台,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守在谁家的门前或院子里,化作门墩子或石桌,度过它的后半生。再一两年,就有了割麦子机,轰隆隆开过去,麦子们便服服帖帖地躺在地上,只须收起来,堆到一起,等着打麦子就是了;镰刀也隐居了,渐渐生了锈,从此沉默在家里的某个角落,再不用担心伤了手。这样又过了两年,终于,联合收割机从开过来了。再到麦子成熟的时候,人们只需要拿着口袋,开着车到地里去。等着装麦子就行,再也不用起早贪黑,担心刮风下雨了。只是,那些招呼东邻西舍、一起下地干活的热火朝天的场景,也再见不到了。人们匆匆而来,收了麦子,再匆匆回去,去忙别的事情。再几年,市区东扩。曾经一望无际的田地,如今都被钢筋水泥所占领。祖祖辈辈沿袭下来的生活,就这样在十几年之内面目全非。城镇化进程带来了貌似的繁荣,但是也摧毁了那些最原始的美好——人们谈的更多的,再也不是清明谷雨、小满芒种了。

我明白,我深深地明白,父亲对这片土地以及麦子的情结太重,我得设法割断他的这份情结,不然这麦子何时才能动镰呢。我弯下腰拿起父亲身边的镰刀,分一把给他,说,爸,动手吧,把麦子砍掉,征服了,看不到麦子了,你就不会想那么多了。父亲伸手接过镰刀,久久地盯着我看,那样子好像从对麦子深深的情绪中挣脱了出来。他一抬脚跨进那一片金色的麦地,一声不响地割起麦子来。父亲割麦的神情很专注,父亲割麦的姿势很优美,父亲割麦的动作很感人,他几乎一刻不停地弯着腰,头也不抬一下,发疯似的割呀割,那样子好像要一口气把整片麦子割完砍倒。镰声阵阵,此起彼伏,我看到父亲的身后,很快躺下一大片麦子。突然,我听到`咔嚓'一声,那声音很脆很亮,像似从远古而来,又像似从泥土深处传出。父亲回过头来,神情沮伤地望着我,嘴角嗫嚅着。我知道父亲手中的镰刀断了,便跑过去,问父亲有没有伤着。父亲也不言语,蹲下身子,把断成两节的镰,用心地合到一起,低语咕哝着说,镰刀断了,我的镰断了,这把镰用上好些年了,难道这是天意吗,哈,一切总有断的那一天。现在,镰刀断了,我和这片土地也要断开了,和这些可爱的麦子也要断了。父亲俨然成了乡土诗人,近乎抒情的话语中充满着无奈和伤感。

一辈子要都是这样的日子该有多好。

把你手中的镰刀给我吧,你跟在我后面替我把麦子垒起来放整齐。父亲这样说着,眼睛没有直视我,而是故意把目光投向了别处,但我还是看到了父亲一串泪水涌出眼眶,很快落向麦地融入混土……我知道,折断的镰刀虽然没有伤着父亲的手脚,但却狠狠地伤着了父亲的心。

等到几家都差不多了,喊一声“走”,便一起出发。装满了麦子的三码车或者手扶拖拉机摇摇晃晃,显得有些笨拙。赶到中午的时候,把麦子拉到事先选好的场上。这场选的有些讲究,须是一处开阔的平地,容得下四五家地里收的麦子摊开来这么大,地面要平整,土质要硬,这才适合。等到几家都准备好,把麦子摊开在各自划好的一片区域,说声可以了,便叫了打场的过来。这是有专门给人打场的,家里有强壮有力的牲口,牲口屁股后面不拉车,却拉了一个石头磙子。赶场的人撵着牲口一圈圈地转下来,父亲他们拿着叉,每碾过一圈便用叉挑一下,翻一翻,把碾出来的麦子筛到下面,扫到一边。打场碾出来的麦籽,里面有很多的麦籽皮,麦芒,土,不太干净。还要扬场,就是趁着有风的时候,拿木锨把麦子扬起来,让风吹掉里面的麦籽皮,干干净净的麦子就一层一层地落在地上。这样周而复始,眼看着麦穗越来越少,终于所有的麦籽都离开了麦穗,打场扬场这个最重要的环节便接近尾声了。

在兄弟姐妹中我排行老二,自小到大,我的父母从来不喊我名字,一直是二子二子地叫,哪怕我上了大学进了单位结了婚有了孩子,他们也一直这样叫我。不过,他们叫我二子的时候,我听进耳朵里的全是“儿子”两个字的音节。二子和儿子两个词的发音,或许在他们的口中根本分不开,而且我觉得,两者的意义在他们的心里大概也从来没有分开过吧。每次他们叫我二子的时候,声音总是那般的亲切温暖,充满着爱和慈祥,也让我特别有一种作为人子的存在感。

我跟了父母来,在车上还睡了一觉,此时眼睛还没有睁开,只嚷着为什么这么早便来。但等到睡意全消,却也被这火热的劳动场面所感染,跑去拿了一把镰刀,要在父母面前好好表现。父亲看到,抬头喊一声,别割了手!我答一声,心下却想,怎么会!割了腿倒还是有可能的,怎么会伤了手呢?父亲可真会唬人。等到一动手,却没想到麦秸怎么会这么滑溜,镰刀顺着秸杆往上,噌地一下,差一点点就削到了手,吓的我呀的一声。父亲他们却笑了起来,看我没事,又不再管我。

夏日长,天黑的迟。到了麦地,虽然太阳已经下了山,但落日的余辉,给乡村的大地度上了一层神奇的色彩,尤其是展现在我们眼前的一大片麦子,像是在盛满阳光的池子里浸染过一样,黄橙橙,金灿灿,晚风一吹,麦子一浪推着一浪,一浪高过一浪,高高低低,起起伏伏的麦浪中,四处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没多会儿,母亲把饭菜盛上了桌,烙饼,绿豆稀饭,一盘韭菜炒鸡蛋(因为我,母亲特意从菜园里现割了韭菜)。吃了晚饭,父亲对我说,二子,走,咱们去麦地里转转看看,今年风调雨顺,麦子长势特别好,是这么多年来我感觉最好的一茬。

献给我那操劳一生却衷卧病榻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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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亲节来临之际

六月的一天,差不多是下午三点来钟,父亲从乡下打电话给我,问我能不能请两天假,回家一趟。我问父亲什么事,父亲顿了一会儿说,麦子成熟了,能割了,你妈身体不大好,你回来帮我搭搭手,把这一茬麦子收了。我拍了拍脑袋,恨自己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我在电话里连声答应父亲说,好好。父亲说,如果你工作上的事实在走不开,我一个人慢慢收。我连忙说,爸,你放下电话吧,我这就动身。

那次从乡下回城前,我跟在父亲身后,一起到我们家的麦地转了转。其时,麦子刚刚抽穗,我家的麦子与别人家的麦子连在一起,连成好阔的一片,远远看过去,就像一块块绿色的地毯铺在乡村的土地上。我与父亲是在麦地道的别,走时,我向着他老人家说,爸,收麦子时,一定要打电话给我,我回来帮你们一起收。父亲弯腰把脸整个儿埋进麦子中,然后从绿色的麦穗中抬起头来,微笑着说,等麦子能割的时候再说吧,你干好你的工作,教好你的书。又是到时再说,父亲总是这样,自己能做的事,从不叫我们帮忙。

风停止了吹动,整个乡村大地像个熟睡的婴儿,显得安祥而静美,眼前的麦子瞬间凝固成一幅无与伦比的油画。

父亲用上‘爱’字,还"真真切切",我在心里一阵暗暗偷笑,而父亲充满抒情的话语,让我突然觉得,他就像一位胸怀激情而浪漫的乡土诗人。我知道,父亲所说全是掏心窝的话,那些话语,是他对这片土地感情的真情流露。我没有点破,我也没有笑他,我只是把手搭在父亲的肩上说,爸,别想那么多了,我们赶快割麦子吧。父亲不言话,只是望了我一眼,然后一抬脚跨进麦地。他伸出两手,将一大丛麦子向自己的胸前拥过来,那姿势就像一个男人在拥就要永远离开的女人,拥也就拥了,父亲还弯腰将整个脸埋进麦子之中,用鼻子嗅了嗅麦穗。我看得出来,父亲的本意不是想嗅麦穗,而是想亲吻一下麦穗,因为父亲的鼻尖只是轻轻地靠在细细的麦芒上,而父亲的唇却紧紧紧紧地贴在麦穗上。做完这一切动作之后,父亲猛地站起身,一抬腿又上了田埂,他把目光洒向整个麦地,两行浑浊的泪水吧嗒吧嗒掉了下来。父亲就是这么一个人,至情至性,甚至对麦子这样的庄稼也不例外。我说,爸,有什么舍不得的,不就是麦子吗。父亲说,你虽出生在农村,但你一直上学读书,上了大学就工作,你没有种过田,也没有侍弄过庄稼,你不是农民,你只能算是农民的后代,你不是真正的农民,你就不会明白土地与庄稼的可爱。对我来说,这是最后一茬麦子了,割倒了,再也没有了,进城后,我再也看不到我的这些麦子了。现在,我只是想好好地再看一会儿,我的手软了,我舍不得割他们,所以我一直等你来。父亲说的很激动,甚至我隐约地看到深藏在眼眶内闪动的泪水。父亲的情绪感染了我,我感觉到周身的血液就要沸腾起来。作为农民的儿子,我为有这么一个富有情感的农民父亲而骄傲。然而,心是口非的我,实际上却动员父亲说,爸,怕什么,以后想看,每年麦收时候到乡下来看看就是了,麦子又不会灭绝,麦子是永远的麦子,永远存在呀。父亲说,说的好,麦子不会灭绝,是永远的麦子,但你不知道,那不再是我的麦子,那是别人家的麦子,看别人家的麦子,跟看自己侍弄过的麦子感觉不一样,完完全全的不一样啊。父亲的话语哽咽着。

父母亲一直生活在乡下,几年前我就动员他们把几亩地丢了,跟我们到县城住,他们就是不肯,他们说他们的身体还行,地里的活还能干得动。我真不明白,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他们,辛辛苦苦在土地上劳作了一辈子,怎么还嫌不够?

抵达家门时,已是傍晚时分,母亲在炉灶上做饭,父亲坐在南墙根下正专心地磨着镰刀。看见我,父亲停下手中的镰,眼睛一咪冲我笑了笑,说,真的回来了,还这么快,不会影响工作吧。我说,不影响。父亲说,你请几天假,有个两天就够了,收麦又不是收水稻,收麦是要抢的。在我们苏北乡村,收麦不叫收麦,叫抢麦。

第二天,我特意起了个大早,但没想到,母亲比我起的还早,并在院子里打扫起了院落。我望着母亲,说,妈,喊我爸起来吧,可以下地割麦子了。母亲盯着我抿嘴笑笑,说,你爸握着两把镰刀,早就去了麦地,差不多要割倒一老片了。我的脸一阵发烫,脸也没洗,就一路小跑着赶到麦地。

美高梅bbin入口,四月初,我回了趟乡下,决定跟父母亲好好商谈商谈,说服他们收完这茬麦子就跟我们进城去。毕竟父母都是上六十的人了,万一他们在村头田间的劳作中有个闪失,那将如何是好?然而,说到丢下那几亩地时,父亲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我们都还能走能动的,到时候再说吧,麦子还长在地里呢。

父亲说完走进麦地,伸手拽一根金黄色的麦穗,将麦穗上尖细尖细的麦芒一一拨去,夹在宽大厚实的两掌之间,使劲地揉了揉,又放到嘴边吹吹,再揉再吹。父亲像变戏法似的,把包裹在麦粒上的一层皮给吹走了。他把圆滚滚的麦粒儿捧到我眼前,说,二子,好好看看,殷实饱满着哩。父亲说着,那幸福惬意的笑又在嘴边闪现着。

父亲两手叉着腰,目光在金色的麦池里来回巡视着,脸上露出幸福而惬意的笑。他抬手指了指麦子说,金灿灿齐刷刷地站着一老片,一浪赛过一浪,好看吧。我说,真好看哩。父亲说,可惜我不会绘画,不然,我一定把这些全画下来,而且这片金色的麦地,十分适合用西方的油画来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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