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ww.99399.com:第二則趙州至道無難,怨女凶灵

怨女凶灵

-他-

作為一個正宗的山區人民,我來給大家談談關於為甚麼被拐賣的到山區的女子基本都跑不掉這個問題,我的看法,與一些建議。 山區其實也是分很多種的,比如我所在的山區,還是平地比較多,山群少,且矮。這樣的地區一般適合經濟發展人民繁衍,都會發展為鎮啊、縣啊、市啊,有火車站汽車站飛機場甚麼的,這些地方不存在買賣媳婦兒。你們要是到這類地區玩,不用太擔心,不過也要謹防有些人販子打著帶你到這類地區工作或遊玩或辦事的幌子,在此地中轉。偏僻一些的山區,山路多為盤山公路,晴天也就一天幾班車,遇上大雨可能遭遇山體滑坡道路毀壞,根本不通行。一般來說以村落為主,我去過這類的村。這樣的村落年輕人基本都外出打工,家裡面留著的都是老人或小孩,到這樣的山區,你就要留意。如果村落還比較發達,有小店(這點很重要!因為有小店證明此村與外界聯繫還算緊密,最好店規模大一些,每天開門的那種,不是只有零星小產品,有時開門有時不開門那種……),車能直達村落,最好離站牌很近。一般這樣的算富裕山村買賣媳婦情況也很少很少,逃跑可能性大。最最最不幸的就是落入十分貧困的山區村落。就是屬於車都無法直達的地方,汽車下來以後還要走很遠很遠的山路才能到達。那種地方若是甚麼也不怎麼熟悉的所謂朋友同學要帶你去玩,趁早開溜,因為一旦落入那樣的村落,自己能逃出來的可能性為零,真的為零。第一你醒來的時候保證身上連根針都不會留給你;第二村裡面就是頭髮花白的老奶奶跟你動起手來的時候你都會驚奇地發現她比你力氣大得多。還有人說,燒菜的時候給他們食物下毒,或者專門燒一些相生相剋的食物,你可以放一萬個心,人家根本不會讓你燒飯,就好像很多人說的那樣,新買回來的媳婦,都是關在暗無天日的小黑屋裡面。不到生出一個小孩來,不會讓你有出門的自由。偶入偏僻山村這樣的村落我只去過一次,那一次讓我刻骨銘心。 那是幾年前的冬天,家裡老人不知道為甚麼非要回老家,這個老家其實他也有幾十年沒有回去過了,還是他小時候出生的地方。然後我們就開車過去,老家早已物是人非,和老人一個年紀的熟人不是離開老家就是早已去世,年輕的也不認識老人,我們本來打算看看就走。這時候突然有個年輕的後輩跟老人說當年他的一個老朋友現在搬到臨近的村落去了。老人興緻勃勃的就要去,我們也就只好陪著。開車開到一個村落,山路就沒法開了,停在當地的汽車站,其實也就是一個停靠點,一戶農家幫我們照看車。我當時就打退堂鼓,怕老人家走山路摔倒,老人家那天特別的精神,非要去,我們晚輩也就攙扶著走。走了足足1個多小時,天都黑了,還沒看到影子,後來那個後生讓我們在原地等著,他去叫人來接我們。最後居然來了一匹馬,我們都無語了,後生帶著老人上馬,又是足足走了1個多小時,才到了村。全村基本都出動來迎接我們,說實話我們當時特別的感動,大晚上的,村長還帶著一幫人站在村口等我們。還擺了幾桌酒席,就在村長家院子裡面,我家的老人激動極了,多喝了幾杯,我們原來準備吃晚飯就走,後來想想回去還要走2個多小時,這麼晚了摸黑走也不安全,也就接受了村長的好意,住在村長家,村裡小孩多,最後紅包都不夠了,直接拿錢出來,那幫小孩一人拿到十塊二十塊都開心得不得了, 我當時喝多了胃難受,就偷偷叫一個小孩幫我去買牛奶,給了他五十塊。後來沒看到那個小孩我以為小孩調皮拿了錢不辦事,也就沒當回事。結果喝高了,一覺睡到第二天快中午,然後看到那個小孩,原來這個村根本沒有小賣部,村裡也沒有人買牛奶,這個小孩當天晚上走了2個多小時的黑山路,跑到我們停車的那個小村落,人家小賣部早就關門了,他就借住在那個村的一家親戚家,等到早上開門,買了牛奶再走2個多小時山路給我送牛奶過來。當時我都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後來我想給這孩子多包一點錢,這孩子死活都不要,他跑得也快,我和他拉扯沒一會就跑得沒影子了。我就出門去追,這麼一追就在村落裡迷路了,因為都是高高低低的土坯房,很多家屋頂都是有茅草的痕跡,我憑感覺繞到一個院子裡面,沒看到小孩,正準備轉身走,聽到有悉悉索索的動靜,好奇心上來了,就湊過去看。 聲音是從一個很破落的窗戶邊傳過來的,我當時真是一根筋,還以為是不是那個小孩跟我玩捉迷藏,也存了開玩笑的心,準備跑過去嚇他一跳。上面有人問中國怎麼有這麼交通不便的村落。唉,實話跟你說,沒去過之前,我也不相信,但是事實是真有,而且還很多很多,這又是後話了,繼續說當時發生的事情。躡手躡腳跑過去的時候,我「哇」的大叫一聲,撲到窗戶前,定睛一看,窗戶灰濛濛的,裡面好像還有細細的鐵柵欄,就在我發出叫聲的時候,裡面的悉悉索索動靜立馬停止了,我當時還在傻乎乎的想,小孩不會被我嚇到了吧。於是把臉湊過去看,因為外面亮,窗戶裡面暗,看得我很辛苦,還把手伸起來做遮擋,罩在額頭上貼著玻璃看。一個披頭散髮的人猛的撲過來,嚇得我往後一跳。我這麼多年回想起來,真的後悔得要命,這一切都印證了後來發生的慘劇,但是當時的我,根本就沒有把這些事情往拐賣婦女上面去想。往後跳了一步後,我看見那個披頭散髮的人跟我一樣,楞了一下,然後死命的拿手拍,震得窗戶都在響。就在這個時候我電話響了,家裡人催我回去,說老人家酒醉也醒了,村長非要留我們再吃個中飯,這次只吃飯不喝酒。我也就老老實實說自己迷路了,不知道怎麼回去,打電話過程中那個人還在死命的拍著窗戶。我一邊打電話一邊退離了這個院子。 掛掉電話,在院子口等了一小會,就看到後生帶村人過來尋我,後來我才知道這村子不大,但是道路都很繞,我當時所在的位置其實離村長家不遠。後生過來的時候,院子裡面還能聽到拍窗戶的聲音。我正準備開口跟後生說這個事,其實我當時挺怕裡面人衝出來揍我的,因為我滿腦門想的都是是不是我嚇到人家了,人家拍窗戶是發火的表現。結果後生拉著我的手就走,和他一起的村人當中有個高高壯壯的男人,直徑就走進院子裡面,說了幾句很響的話,因為是方言,我沒聽懂,窗戶裡面立馬就沒了動靜。我就這麼傻忽忽的跟著後生走,快到村長家的時候,後生突然沒頭沒腦的跟我說了一句「剛是XX家的傻媳婦,神經病的,嚇到你了真不好意思。」求救紙條還沒來得及接話呢,村長就迎上來了,昨晚太晚了沒看清,白天一看,其實村長家也挺寒酸的。院子裡面擺的桌椅很多都不是配套的,板凳有的還缺了半片兒,不過熱熱鬧鬧的人很多,很多婦女孩子都在忙活,估計是把全村的女人都發動過來燒飯打雜了。家裡的老人悄悄過來讓我走的時候多壓點錢,據說人家村為了迎接我們,還殺了豬。順便說個插曲,原來在有些地方,過年燒一條魚,從年三十放到年十五,都不吃的,擺在桌上擺個檯面。昨晚我們傻啦吧唧幾個人伸筷子吃掉了,今天一大早村長就派人去很遠的地方買魚去了。我這人,啥事基本都不放心上。一吃飯的時候,就把那個所謂「XX家的傻媳婦」忘一邊去了,不知道你們見沒見過農村的那種大席面,很多桌的那種,一村人一起吃,女人基本不上桌,上桌也是來端菜的,弄得我家的女眷坐在桌上很是氣憤,又不好意思說。雖然這個處處簡陋,菜倒是比昨晚還多,眼花撩亂的往上端,昨晚光顧著幫老人家擋酒,沒怎麼吃,胃裡還是有些難受,我就死命低頭扒飯菜吃,這時候有個比較年輕的女人端菜上來,直接往我懷裡送,我雖然詫異也立馬騰出手來接那一大碗的菜(山區很多時候用大海碗裝菜),一拿到菜,我就感覺菜碗底下有甚麼東西,兩人在交換的時候,那女人用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我,這麼多年我都忘不了那雙眼睛,以至於都忘了她的長相,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又像是絕望,又像是痛苦。我是和村長一桌的,看到這女人把菜往我懷裡送,村長大著嗓門說了句,具體甚麼記不清了,好像是罵她怎麼不長眼睛,那麼大個桌子看不見。我家裡的女眷們逮著個機會辟里啪啦的幫這女人說,我暈乎乎的把菜碗放在桌上,下意識把那個硬硬的東西藏在了手心裏。那個女人沒在桌面上呆太久,村長一罵她,就有個年紀比較大的婦女嘴裡念叨著土話把她拉走了,後來的宴席上再也沒見到她。手裡面的東西硬邦邦的,我當時身上都急出汗了,總覺得桌上很多人都在盯著我,一時半會想不出甚麼點子轉移,潛意識裡我知道這個絕對不能當大家面打開來看。過了沒一會兒,我就藉口上廁所,也沒人跟我一起。我一個人三步並兩步走跑到廁所,農村的廁所不分男女,就一個大坑,門口半扇木門,我敲敲沒人說話,就推開進去。一進去我就立刻把手心攤開,一張折疊成細棍大小的白紙條。我把紙條摸平,上面就兩個鉛筆字「救我」。我當時腦子裡面「嗡」的一下,瞬間想起來剛才那個「XX家的傻媳婦」,再想起那個女人的眼神。不好意思要說髒話了,我當時情不自禁就說出來了「媽的這不會是拐賣人口吧!」差點報警惹禍我當時第一反應就是拿手機出來打110,手機拿出來以後我又想,不行,看電視上警察來救人,村民肯定要阻止,我老頭還在這裡,萬一他們發火把我們扣下來當人質怎麼辦!我們一行裡面還有幾個女的呢!人果然是自私的產物,我知道看到這裡你們肯定要罵我,但是我當時真的是這麼想,這個鬼地方太偏僻、太遠,警察過來最快最快還要幾個小時,這段時間萬一我暴露了,我老頭這一把年紀了,被我連累出來甚麼事情怎麼得了。我蹲在那個臭氣沖天的茅房裡,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最後決定先不報警,不動聲色起,先打聽到點具體消息,等一離開這個地方,就報警。因為到現在為止,只有這麼一個紙條,連姓名,聯繫方式都沒有。那個被囚禁的女人,我也不記得關在哪裡了。唉,總之現在手上只剩下這兩個字「救命」。決定以後我把紙條疊好,藏在錢包暗層裡面,重新回到酒局。事實證明我還好沒有立刻報警,因為剛回酒局沒多久,村長就給我介紹了一個讓我很震驚的人。據村長說,因為我們昨晚也是臨時決定來他們村,很多人都沒來得及趕過來(其實後來我很納悶,我家老頭面子這麼大?這麼隆重做甚麼?),今天很多原來這個村子裡面出去的老人家和後輩都過來了,帶我們認識認識。說認識,其實也就是一桌一桌敬酒罷了,就知道逃不過喝酒。因為心裡存了心思,恨不得立刻就走,就算看人,我也在留意給我紙條的那個女人,可惜再也沒有見過她。走到靠門的一桌,村長給我介紹說,這個面前的中年人,就是這個行政村落群負責的派出所二把手。我到現在還搞不清這些村啊行政組啊鎮啊之類的事宜,但是當時村長那番介紹的話,讓我很清楚,面前這一位,就意味著公家代表了,我心裡那個後怕,要是真報警了,估計真沒法活著離開這個村。110肯定是轉接最近的警力,這警力還不是他負責麼,看他們這麼熟悉的樣子,會為了被拐賣的婦女翻臉?!真黑!於是一離開這個村子就打110的想法又被我推翻了,我當時滿腦子都是各種念頭。為甚麼我一開始就跟你們說,要是村子離汽車站或汽車站停靠點近就好了,現在這個鬼地方,盤山的破路,要是沒人帶,我們根本出不去! 打探內情然後我又轉念一想,這幫老古董思維定勢,說不定年輕人好說話,於是我找到最早帶我們來的年輕後生,開始跟他套近乎。問他在哪裡上班,做甚麼,可想好到大城市發展。這個年輕後生一聽到大城市,眼睛都發光,他跟我說,現在年輕人都不願意呆在深山溝裡,都想出去闖闖。但是文憑低,在外面基本都是做苦力,因為他們的學校離這裡很遠,條件又差。最重要的是,家裏面要是不留男子漢,很容易被人欺負。說實話聽到這個觀點,我真的覺得很搞笑。但是聽他細細說來,我又覺得很沉重。山上的耕地非常的貧乏,開墾耕地不是那麼簡單的,一不小心還會造成山體滑坡。所以可以說寸土寸金,家裡沒有男性勞動力,就很容易被臨近的村民吞噬,今天多種你家一點,明天多種你家一點,一年半載就成人家的地了。而且雖然說靠山吃山,但是這些都是重體力活,比如說板栗樹,每年打板栗都要死人,不知道你們見過板栗長甚麼樣子沒?外殼全是刺,還有青壯年上樹打板栗,下面人躲閃不及刺瞎了眼睛的。你家要是沒有男人,別人就會說閒話,放著浪費還不如人家幫你們照看。我問他家有幾個男人,他說兄弟三個,我趁機勸他出來,其實我內心的想法是從他嘴裡套話。因為他肯定知道村裡現在究竟有多少被拐賣的婦女。我跟他說,你要是願意,這次跟我們一起回去,我幫你找工作,不需要做苦力,你可以當保安,一邊做一邊讀夜校,文憑拿到了再做技術含量高的工作。後生也被我說動了。我當時很天真的認為,帶後生一起走,路上再套話,離開他們勢力範圍再呼救,應該來得及。我也很想說,很想說我都是編著故事嚇唬你們的。我也很想說,我英明神武的救出了所有的女孩們。但是我沒有做到,我不是超人,我很自私,我當時想到的,是先保全我身邊的老人和女眷。我把整件事情想得很簡單,可以說很傻很天真。和村長辭別後,我帶著後生,家人離開了那個至今還會讓我牽掛的村子。一拿到車,我不顧老人還要逗留幾日的要求。直接帶著所有人直奔縣城,家裡人覺得欠著全村的情分,對於我一直帶著後生的舉動也沒有異議。還一起商量幫這小伙子介紹到誰家工作比較好。小伙透露內幕到縣城那天,我藉口帶小伙子出去買煙抽,帶他到一個安靜地,把錢包裡面的紙條抽出來給他看。我說,你別騙我,你們村裡是不是有姑娘是買來的。小伙子笑笑,有啊,好多人都買的,你也看到了,我們村那麼窮,不買,誰願意嫁?原來我以為我攤牌的那天我會很義正言辭,很氣憤。但是面對小伙子那種再平淡不過的臉,我一點底氣都沒有。 那天你跟我說的XX家的傻媳婦,是不是也是拐賣過來的?是啊,我沒騙你,她真的是傻的,買的時候不知道,X嫂(經常帶女孩子過來賣的人販子名字)說從人家那裡拿過來就是傻乎乎的,不知道是藥多了還是打傻了的,但是能生,傻子便宜的多,8千塊。你知不知道買女人是犯法的?知道啊,但那也是沒辦法。小伙子一臉的木然,還有那麼一絲絲你能把我怎麼樣的味道。當我跟小伙子說,我要報警的時候。連我自己都不相信我這句話的脅迫力。小伙子跟我說,警察知道這些事情,一方面很多警察自己都是從小村子裡面出來的,方圓十里都是親戚,你把人家媳婦抓走了就是斷人家的香火,拉不下這個臉。另一方面,真要有別的省的警察來救人,要麼打游擊,把媳婦交給X嬸轉移到別的村,再換一個警察不知道的人當媳婦。要麼全村都出動,在這方面,大家是很團結的,因為今天你不幫別人保護媳婦,明天你自己媳婦跑了你就甚麼都沒有了。在村裡,買一個媳婦少說幾千多則上萬,基本就是一個家庭所有的積蓄,一輩子也就買得起一個。小伙子跟我說,我現在就是報警,警察去村裡,根本找不到人。我問小伙子,你就沒有姐妹嗎?如果你的姐妹被人販子賣走了,被折磨,你不難受嗎?小伙子看著我的眼睛說:我姐姐給我哥哥換親去了。原來,這樣貧困的山村,是不會養閒人的,女孩子長大了,就會為了兄弟們的親事去換親,去其他貧困的山村。唉,怎麼說呢,女孩子一個人出行的時候一定要注意注意再注意。不要和陌生人說話,不要吃陌生人遞過來的東西,不要好奇跟著陌生人走,這些都不要當老生常談不在意,很多被拐賣的女孩都有著高學歷,這些老常識她們肯定知道,但是騙子總是花招百出矇蔽了她們的雙眼。本來我想把這段記憶深深地藏起來,但是看到很多人把被拐賣到山區當冷笑話來說,覺得很沉重。你們所認為的,殺人下毒食物上做手腳。真的很不現實,通過那個小伙子我才知道,X嫂不過是個中轉人,人販子也分幾道手的,她們常在山區走動的基本就是二道販三道販,從上家那裡買人過來,在他們口中,大活人就像貨物一樣。也有成本,也有損失,也有風險。拐賣小孩風險最低,因為小孩比大人好控制,但是除了自己家不能生育的,一般村民不願意買別人家兒子過來養活,都希望買媳婦回來生養。有沒有人逃脫的?有。這個逃脫機率與人販子帶著女孩靠近村落的距離成反比。距離越遠,逃脫機率就越高,真進了村子,就很難翻天。很多時候人販子就靠騙,因為這中間路途很遠,完全靠藥,就會造成XX家傻媳婦一樣的下場,很有可能藥死或藥傻。小伙子說,X嫂並不富裕,她丈夫很早就死了,再嫁的丈夫在外地打工時砸傷成了殘廢,一家老小靠X嫂一個人養活,一開始她出去打工,後來往各個村帶小孩,慢慢的開始帶女孩子。她也要本錢向上家買人,自己一個人出去拐風險太大,就是因為這樣價格也是不定的。手上「貨源」多的時候,X嫂價格就放得很低,夠本能多賺一點就行。談到最後,我覺得已經沒有辦法偽裝下去,小伙子也明白了,他問我,是不是沒有打算幫他找工作?我說不是,我可以幫你在城裡找工作,只要你跟我走,但是你要幫我。我要知道你們村裡女孩子的名字,或你幫我問到她家人的電話。我不報警,我直接找她們家人就好。小伙子沉默了很久,跟我說了個故事。小伙子說,村裡買來的媳婦,一清醒了哭鬧是免不了的。有鬧得厲害的,把腦袋往牆上撞,就要拿布條捆在床上,餓上幾頓才能老實。也有鬧得不厲害的,哭上幾頓,想著法子跑。村裡老人說了,等有了孩子就好了。有一年,後面村子一家人買了一個媳婦,可厲害了,大半夜跑掉了。幾個村子幫忙找都沒找到,不知道是躲在山上等天明逃走了還是大半夜掉到山底摔死了,反正怎麼都找不到。那家的老媽媽哭了好幾天,因為家裡所有的錢都拿出來買這個媳婦了,最後想不開上吊死了。消息傳開以後大家都緊張了好一陣,沒過多久,X嫂又帶了女孩過來,看這家人實在是可憐,真的沒有錢了。就跟他家人說,上個女孩也是我賣給你的,這個女孩就當我發善心給你。但是生出來的小孩,只要是女孩我都要,我也不要多,就要兩個。這家人開心的不得了,千謝萬謝送走了X嫂。這個女孩就求這家人,說你們要是缺錢,我家有錢,我家有很多錢,你要多少錢我家都給你。我不報警,我給你們一個號碼,你們幫我打,我家裡絕對不報警,還會送錢給你們,再給你買幾個老婆都夠了。這家人一開始不同意,後來這女孩就絕食,硬躺在床上最後就剩一口氣了。要是這個女孩死了,這家人不僅沒有老婆,還要欠X嫂一屁股債,於是慌了,打電話給女孩家人。女孩家人和女孩通電話以後,從很遠的外地趕過來,真如電話所說沒有報警,帶了很多錢。最後把裝滿一個大包的現金先丟到村口,幾十號村民再抬著擔架把女孩送出來。女孩家人帶著女孩就走了,再也沒有出現過。這家人拿著錢,去找X嫂,想說我現在有錢了,買得起媳婦了。沒想到X嫂發了很大的火,說這家人壞了規矩。不僅不會再賣這家人媳婦。整村都不會賣了,這家人慌了。去找村長,最後是村子出面和X嫂談,把大部分錢都給了X嫂,X嫂才開口,說幫忙介紹一個做這個生意的人,這個村子她是不會再來了。我明白小伙子講這個故事給我聽的用意。他不可能幫我,絕對不可能。這個潛規則有多深,是真的管不了嗎?我相信不是的,前段時間微博解救被拐兒童。不是救了不少小孩嗎?普通老百姓的力量都可以拯救,為甚麼官方的力量不行?接下來我和小伙子又顛來倒去的說了很多話,具體扯到甚麼方面,我也記不清了。總之,最後,我們就在那裡分道揚鑣。我不知道他回去會和村民說甚麼,但我記得,我求他,不要把「救命」那個紙條的事情說出來。找警察救人

第二則趙州至道無難舉:趙州從諗禪師示眾云:至道無難,唯嫌揀擇。纔有言語,是揀擇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裏。是汝還護惜也無。時有僧問:既不在明白裏,護惜個什麼?州云:我亦不知?僧云:和尚既不知,為什麼卻道不在明白裏?州云:問事即得,禮拜了退。這一則我不知要怎麼說開頭才好,先去問我哥哥,我哥哥想了一想,說道:「最大的沒有揀擇,是太古時我們的祖先渡洪水。人類是那次開了悟識,創造起新世紀文明的。」我一面聽著哥哥說話,一面看著他的臉,不覺心疼起來。我幾次和哥哥去遊玩寺廟,我愛求籤,我哥哥總不求籤,他是他今生所走的路只有這一條,若求籤問神,神說不對,他也此外沒有可揀擇。諸葛亮的出師表講要伐魏,也是沒有可揀擇。多謝我哥哥給我這樣開了一個頭,以下我就曉得自己來說了。卻說至道無難,唯嫌揀擇兩句,原是三祖僧燦的話,趙州卻來拈出難題,曰:纔有言語,是揀擇是明白?天下從此生是生非,而我就是愛的這是非之境。單說唯嫌揀擇,是有五種:一是絕對的東西,無可比較。二是樣樣東西都是好的,不生差別觀。三是有差別也不可揀擇。四是要揀擇也不許。五是謙虛的緣故不作揀擇。一第一種絕對的東西不可選擇的例,如我一日在公園裏約會一個人,揀一個遊椅坐下等他,秋天的下午,高樹上燄燄的陽光移到跟前的草地上與幾株小樹的枝葉上,變得非常恬靜悠遠。想著海外有蓬萊仙境,若是高鳥,可以去得,小樹卻只能固定在一個地方。然而此地即是仙境,小樹即是仙境的琪樹,枝枝葉葉上的陽光在移動,又像是不移動,一刻刻都是永遠。如此我想我若是生為小樹,固定在一個地方,亦不厭氣。烏飛兔走雖好亦不羡。我只做做小樹。亦不揀擇與我為儕輩的那參天大樹,或小樹下地上的苔蘚。而我今在等候的他,便亦是這樣絕對的。天壤間只此我在約會他的一片土地景物,生涯中只此我在等候他的時辰分秒,是無際無盡的真實。二第二種平等不可選擇的例。我今與哥哥嫂嫂吵架出來,暫住在親戚家。這家親戚姓郭,先生名渙,兒女還在讀書,主婦會打桌球,煮飯炒菜時一面唱歌。養有貓狗,人家送來一隻白羽火雞也在後院養起,都取了名字,各有個性,如同家人,卻對牠們不狎昵,一點也沒有玩物的意思。而這些狗也有地方真像小孩,連我最怕狗的人亦相安得了。我被收留在郭家,雖說是暫時的,亦在自己注意,及看到郭家待貓狗火雞都這樣有心有想,高高興興,就心裏著了實。因想起我表哥有一首詩:筑波梅田筵神代風日熙種蔬隨季節呼雞上階墀呼雞如呼人鳳凰亦來儀這呼雞如呼人就是平等。故齋凡僧則真僧至,真僧與凡僧本來亦無間然。這回看了朱銘的雕刻,我忽然喜愛起那鐵拐李來,只怕我也正像他。以前我是以為男人女人都必要相貌生得好的,而八仙中女人卻有只有何仙姑,她手執一枝荷花。荷花與鐵拐也可以是無選擇的麼?講起荷花,我卻正月裏送過我表哥一枝梅花,他把來插在瓶裏開過了,刪去枝葉,兩頭稍稍修切了,做成一根短策,散步時執在手裏玩。也可以打狗。這短策只長約六十公分,手指粗細,帶著樹皮粗細的深紫紅,倒是好看,但是彎曲。表哥說,起先他對長短與粗細都有意見,尤其那彎曲法,叫人再三端相,只覺把它無奈。但是後來慢慢習慣了,纔承認那彎曲法並沒有不好。豈只沒有不好,竟是好得像天命決定的。那長短粗細與表皮的色澤亦然,哪裏還可作揀擇?但若是塑膠的一根棒,再習慣也不能生出感情的。花有生命,其枝梢的形狀因於向著陽光而成,凡是天成的東西沒有不美的。起先你只是因為不習慣。三第三種有分別亦不可揀擇的例,如莊子的逍遙遊裏與齊物論裏便是講的這個。原來混沌始判,萬物初茁時,不可說是說非。這也不必要追溯到核子的領域纔曉得,便是眼前萬物的不同的一一形態裏亦皆有著天地之始。故又禮有是非分別,差等各異,而亦一一禮器與行儀皆是絕對的美,莊嚴得不可揀擇,如詩經所謂威儀棣棣,不可選也。四第四種不許揀擇的例。如舊小說裏講一個人逃難,每有云:「真是飢不擇食,寒不擇衣,貧不擇妻,慌不擇路」,然而底下卻會出來天幸。我表哥最怕人在讌席上要他寫字,而他也有本事拒絕,不顧人家下不得台。他也不是搭架子,而是怕寫得不好。可是他也遭了天罰。他與身餘堂主人最是在文章上相敬,一次往訪,讌席上身餘堂主人磨好墨拿出宣紙來要他寫字,這可不能拒絕了。人到得絕望狀態,彷彿拚此一命似的,他變得像稚童的但是聽話,寫了一張條幅居然柔勁清和。如果他有點揀擇寫與不寫的意思,他是絕不能寫得這樣好的。歷史上的大事,也每是英雄豪傑到了危難的絕地,哪裏還有揀擇,連什麼都沒有得可以想了,此時惟有聽天,而忽然開出了新運,所以多是叫一聲慚愧,餘悸猶在,已喜在心頭。英雄豪傑對天是小孩。我今作客的這家人家的主婦郭太太,聽說明天是奈奈子小姐的生日,即刻高興得託宜蕙回學校帶信請老師來,要給她做生日。奈奈子小姐是日本人,一句話出口,待要寫日文請柬去時她可急了。郭太太會日文,但不曉得要怎樣用敬語。她先生看她委屈得快要哭了,勉勵她道:「你寫了日文,我來抄好了。」她讀高中的次女進來拿本子,也安慰說:你只寫歡迎兩個字得了。她到底寫了交與宜蕙,寫得像小孩的口氣。宜蕙看她臉上知道緣故,卻問是天熱之故麼?她道:是我哭了。我送宜蕙到巴士站,路上宜蕙讚歎說:真是可愛!這樣寫得一手好文章,也出席國際文化活動的,年輕的人妻,也是人母,這樣熱鬧高興,燒飯炒菜也唱歌的,卻比她女兒還小,還是女兒是大人,安慰她不要哭。還有她的先生也真是好!歷史上的英雄豪傑做天下國家的大事,事到其間不容他揀擇做或不做,也是像這位夫人寫日文請柬的不知有多難,滿是委屈;但是隨即又聽見她在餵貓狗、飼火雞,後山與院子裏都是初夏的陽光,都是這家人家的笑語聲。五第五種因為謙虛,不作揀擇的例。我堂妹來與我商量,她不想在大學讀下去了。堂妹是像張愛玲的天才者,也像張愛玲的可以不靠文憑,現在的學校教育法可真是教人受不了。但是我想了想,還是勸她讀下去。我說妳若脫離了,將會孤單。堂妹說我只是放棄了學校的作業,但是仍住在學校裏,過的與同學們一道的生活。我說妳不能這樣選擇。我說如今有個朱天心寫的「方舟上的日子」與「浪淘沙」能寫得這樣好,是多靠她自己也是高中學生,不然是寫不出來的。還有陳若曦寫得出「尹縣長」,是她在大陸的七八年並沒有虛度。是怎樣浪費與折磨的處境,妳但凡明白了就為有益。這明知故犯是謙卑,亦是豁達。人生在天地間本來可選擇的原不多,譬如春夏秋冬就不由妳嫌寒憎暑,只要春天或秋天。但是你可使四季都成為好。人的出身就是不由妳選擇的。我不要此身要何身?不生今世生何世?妳要與大家共死同生。所以我以為妳是大學讀下去的好,妳可不必要做個優等生。堂妹倒是聽信。她辭去後我自己回味明知故犯這句話,不覺淚落,因為想起古來許多英雄。日本明治維新第一功臣西鄉隆盛,因為征韓論與朝議不合,退隱故鄉鹿兒島。當時維新初定局面,日本在新世界的地位尚未開啟,而朝廷新貴已志滿意惰,營私宴安,流於不誠意,於是四方青年志士皆往投西鄉,西鄉為創立私學校於鹿兒島。西鄉是當時日本尚只有他一個大將。私學校的學生要兵諫朝廷,西鄉不能竟阻止,因為舉國的青年志士有這樣的純潔純忠,已在事理的是非與歷史的成敗功罪之上。如此,私學校的學生遂舉兵了,這即是明治十年的西南戰爭。結果是早知道的,西鄉是沒有揀擇,這樁事錯誤了他亦與學生在一道。果然兵敗,他與私學校的學生皆死,還受了賊名。西鄉號南洲,勝海舟弔之曰:亡友南洲子,風雲定大是。拂衣故山去,胸襟淡如水。悠然事躬耕,嗚呼一高士。只道自居正,焉知紊國紀。不圖遭世變,甘受賊名訿。笑擲此頭顱,以附數弟子。毀譽皆皮相,熟能察微旨?惟有精靈在,千載存知己。西鄉的這就是明知故犯。聽表哥講此詩,一句一句都使我跟宜蕙聽了感歎,生起志氣。西鄉對當時的朝士不肯隨和,他於理不妥協,而於最高的情則不作揀擇。讀到「以附數弟子」,那最高的情也就是最大的理了。詩中又用一個「豈意」、一個「不圖」,有天意在內的事情,皆是變化不可預知,又誰能先來揀擇呢?六以上是三祖說了一句惟嫌揀擇,便引起了一大篇道理與事例,可是誰知他的兒孫趙州從諗和尚卻又出來一翻呢?他道「纔有言語,是揀擇?是明白?」又說「老僧不在明白裏。」這又是什麼意思呢?譬如寫文章。好文章不是寫出作者所已知的東西,而是寫作者他自己到此刻所尚未知的東西,這應當說是先沒有要這樣寫或那樣寫的念頭的了。因為是生出來的。然而也不是沒有該這樣該那樣的揀擇的念頭。不同只在於,凡人是揀擇定了文章的內容與體裁來寫,而聖人是隨寫隨明白起來,隨著寫去而自然生出秩序,它只是這樣的,而意念則是隨著這一節一節生出來的秩序的自覺。但這創造中的秩序的自覺是揀擇的念頭不是呢?趙州是問的這個。趙州在這裏提出的是照與用的問題,亦即是知與行的問題。譬如輪的發明,那並非先有原理,原理倒是在後的東西。輪與太極同理,但是輪的發明並非因於太極的啟發。當然太極的發見亦不是因於輪的啟發。是太古我們的祖先開了悟識,這纔能無因由的發明輪。要先有輪的觀念與原理知識去發明輪是不可能的事,但若沒有悟識則絕不能發明輪。若先有了輪的觀念與知識原理,造輪要如此這般造,不可用別的方法造,這就是有揀擇的了。但是歷史上輪的發明經過不如此。悟識未有輪的觀念與原理知識,當然說不上理論指導行動,然則悟識與發明輪又是有什麼關係?這其間的一段,即趙州說的老僧不在明白裏。對於將要出現的造形,不能一口說是不可揀擇便了卻,至少要對之有個護惜之意。僧問既不在明白裏,護惜個什麼?趙州云:我亦不知。但這個可以現實來說明。陳若曦的小說《尹縣長》是一部好書,她在大陸匪區七、八年,卻不是只站在人民這一邊,而是住在被虐待的人民與虐待的中共的一個大陸,一個時代裏。在那樣非人的暴政下,以為人情都要沒有了,也還是有,這讀了使我安心,將來國家還有再建之基。連尹縣長裏的紅衛兵小張亦沒有什麼可恨,此是局面將來翻過來時,中共中的大多數亦還是可以恢復其為中國人。時局翻過來時必要好人壞人一齊都翻,連《尹縣長》的著者在內,但將是如何翻法,他自己亦不在明白裏,所以對於敵人與自己人,都難說揀擇與不揀擇,而惟是對於全體都有個護惜之意。七時有僧問,既不在明白裏,護惜個什麼?陳若曦的書裏豈不是把中共也護惜了麼?被這一問,陳若曦答曰:我亦不知。這就是「趙州云:我亦不知」的解說。趙州是唐朝人,到宋朝出來了雪竇禪師,答此問,說道:時候一到,這件大事自己會在動靜的進向裏明白起來,戰場上敵我歷然,棒頭上有眼,槍口上生分別,一下子的揀擇,判出了天地日月兩儀。雪竇頌此則的全文是:大道無難,言端語端,一有多種,二無兩般。──言端語端是說萬物將要成形之初,事件方在發生之機。而大陸現在人民與人民之間,中共與中共之間,中共與人民之間,就是一有多種,二無兩般。天際日上月下,檻前山深水寒。──這說大陸上雖然中共胡鬧,中國五千年來的歷史亦還是金烏沒,玉兔東昇,而中共今在胡鬧與過的日子,則正如檻前山深水寒。髑髏識盡喜何立,枯木龍吟銷未乾。──喜何立是說猶帶喜在,銷未乾是說血脈不斷。中共今天弄得這樣滅絕了情理,也還是人性未滅絕,萬民被敲剝得骨髓皆枯,也還是乾不盡,風雨來時會龍吟。難!難!揀擇明白君自看。──是說從現在的不明白裏漸漸的、忽然的明白了起來一代的大事。起兵反共復國,刀端刃端,是非揀擇截然。但是這樣的歷史上的時機要會捉住,是第一難;又當這樣刀端刃端之際,每是壞人好人皆殺,是第二難──所以說「難!難!」然而歷史就是這樣的險,像我表哥愛誦的民國青年詩人一首詩:笑問蘭花何處生蘭花生處路難行爭向鬢際插花朵泥手贈來別有情八三祖說了一句「大道無難,唯嫌揀擇」,趙州卻來一翻,說混沌初判,天地將開闢未開闢時,並非沒有揀擇之識,但是未有可以揀擇之形,連到是揀擇非揀擇之識亦是初機混沌,不在明白裏,然而有著個護惜之意;也只能是護惜,他提出的這護惜兩字,一下子道著了陳若曦寫大陸民間與中共的小說所以引人思省的地方。朱天心的「方舟上的日子」亦是被有的學校的學生提出抗議,說他們學校裏沒有這樣壞的學生。我讀了這小說卻是起了思省,對於現在的高中男女學生生出敬意,雖然他們的前途是非的揀擇尚不在明白裏。這裏趙州提出護惜兩字,比說慈悲與世人愛更可以是小說的新意。而後來雪竇禪師又把三祖與趙州一齊俱翻。他道:時機一到,自會立地明白,而且是要揀擇。先前三祖說至道無難,今雪竇卻是事情到了這裏,連說兩個難字:難!難!理論的這樣翻法,是像金鋼鑽,金剛鑽的光華靠著翻頭,理論在趙州雪竇舌上,如鑽石戴在美人手上,光華閃爍搖動不定。理論一出師之口,要如嬰孩出了娘胎,落地自己會得行走,一個照顧不到,不知他已出了門去了,由娘叫亦叫不回來。但是這三人都還說的未盡。數學上若得了答案,就此答案而言,即為已盡。但尚有更好的理論是每個答案都是未盡,因為好的理論都是機,每個答案都是機的波頭一現。所以一個最偉大的答案毋寧是大疑,若要說答案,不知要怎樣作一選擇決定才好,這就是答案。紅樓夢裏的賈寶玉,他是生在整個大觀園裏的歲月。他與之性命相知的是黛玉,但是晴雯呢?他從來沒有想到過假使要在二人之間取一捨一。晴雯是丫頭,哪裏說得到這話,然而假使要為黛玉的緣故去了晴雯,寶玉如何能夠?除非是天意。便是薛寶釵,寶玉亦不能夠因為黛玉而疏遠她。連襲人,寶玉亦不能割捨她的。寶玉後來是為父母給她揀擇了寶釵為妻,黛玉死,他出家,但是翻過來,總不能想像他與黛玉結了婚來開始新生活,以後寶釵等都成了外人。在於寶玉是無論姊妹們,甚至金釧兒,連大觀園中那個不知名字、隔著花陰,痴痴的在泥地上畫薔字的女孩子,都是絕對的。所以雖黛玉每每想到終身大事上頭,寶玉則是不能想,因為他不能想到要在黛玉和寶釵二人中揀擇。寶玉只顧照現在這樣下去,到他死了化為飛灰,化的只是一股氣,無影無蹤,其時他人如何他亦不知。他是以不解決為答案。至於金釧兒、晴雯的死,黛玉的死,寶玉的出家,襲人的改節,那些都是寶玉的母親王夫人所為,然而那亦是天意。有著個天意就可豁然,所以紅樓夢不比西洋的悲劇。寶玉的是無成與毀,似悲似喜。然而揀擇這個字眼亦還是存在著。萬物生於大自然的有意志與息,而意志與息非一非二,亦一亦二。意志即是有揀擇,而息之舒開則無揀擇,所以說之不盡。在明白裏不在明白裏的話亦是說之不盡。

在五十年代的台灣,發生了一件真實的故事... 有個鄉下來的女孩子,是班上的超級資優生,因為成績優異,所以高中畢業後,被准許保送到臺北某個出名的大學就讀。鄉下的女生既清純又純樸,哪比得起台北女生的時髦與流行,所以她常是同學的笑柄。經過一年多的耳濡目染,她也成為一個愛打扮的女孩了。本來臉蛋就不錯的她,打扮起來更是吸引人,使她成為很多男生追求的對象。而她也交了一個名門世家的學長,兩人陷入熱戀。 因為彼此實在太相愛了,他們終於發生了進一步的關係,女孩子也懷了孕。因為鄉下的傳統觀念的影響,使得女孩認為這一輩子是跟定他了。可是正直青春的學長卻不這麼想,於是就用了“父母親不接受”的藉口,拋棄了女孩,並給他一筆錢去墮胎。 女孩失望的回到鄉下的老家,她的父母認為這簡直是天大的恥辱,於是就把她趕了出來,並要跟她斷絕關係。可憐的女孩,在傷心之餘,偷偷取了拋棄他的那位學長的一搓頭髮,放入上衣胸前的口袋,跳樓自殺了。 她的屍體很快被人發現,警察在現場驗屍時,許多群眾都圍了過來。其中一位,正是拋棄他的那位學長。一個在現場的道士注意到了女孩屍體胸前的一搓頭髮,道士似乎了解了,於是很不確定的問在現場的一位青年與女孩是否有過什麼關係。果然不出道士所料,這個人就是當時拋棄女孩的學長。那學長一五一十的說出他是如何對待她的,道士對他說:“你完蛋了,絕對完蛋了。”他很緊張的問什麼意思,為什麼說他會‘完蛋’。道士回答:“這個女的死後變成鬼,或許會聽不到、也看不太清楚,她之所以要取你的一搓頭髮,是為了死後能透過你身上的氣味來找你,她有太深的怨恨了!所以要找你尋仇。”那男的很緊張,問道士是否有避免的方法。 道士對他說:“方法有是有,但是卻無法完全避免。”道士算準了有一天那女鬼準會來找他,於是在那一天,倒是將他身上貼滿符咒,叫他躲回家中床底下,在床上放一件他的衣服。並且囑咐他千千萬萬不可張開眼睛。“你絕對、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可以張開眼睛,因為這女子死狀實在太悽慘了,你一張開眼睛,就算沒被害死,也會被活活嚇死。” 他為了保住性命,就聽了道士的話,到了女鬼會來的那一天,他整天都躲在床下,不敢出來。夜晚很快就來臨。當教堂的鐘敲了十二下,過了不久,他就聽到『吱呀....ㄧ』門被打開了。碰碰碰.....碰碰碰....那女鬼果然來了。 碰碰...他聽到這聲音,馬上想到道士說的‘絕對不可張開眼睛’,他閉緊眼睛,摀上耳朵,祈禱天快亮起來。 那女鬼向殭屍一樣,碰碰碰...跳上樓梯...碰碰碰..越來越近...,吱呀...房門開了,碰碰...“找不到...”女鬼發出尖細的哀嚎,把他嚇壞了。碰碰碰...“找不到...”那男的想:找不到就快走吧!。 女鬼在房中繞來繞去,直說著“找不到”,而那男的則是一邊祈禱,一邊念阿彌陀佛。忽然...“找到了...”是ㄧ個凶狠粗糙的聲音。“什麼?怎麼可能會找到我?我完了!我完了!”他快嚇壞了!但又因好奇且不相信的心態,他將眼睛睜開一 個小縫...啊... 隔天早上,在他的屋子,警方發現了屍體,臉色蒼白,眼睛嘴巴張的特大,把群眾都嚇了一跳,屍體看起來像是曾受到很大的驚嚇。事後,道士非常百思不解,他明明躲在床下,為何會被找到呢?於是就像警方詢問那女子死時是如何死的?原來她自殺時,是頭先著地摔死的。道士恍然大悟,那女鬼是用跳的去找那男生,但她卻是頭下腳上的倒著跳,所以那男的躲在床下,反而容易被找到

在月台上等車的時候,我注意到了她,因为她让我想起来一个人。

結果很無奈回去以後,我把這件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了家人。老頭子一口氣抽了半根多煙,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接下來我們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家。到家以後,我找了在派出所上班的朋友,問他這個事情可否幫上忙。他一張嘴就問我,那個女孩的名字,家人聯繫方式。我,甚麼都說不出來。我手裡只有一張小紙條,只有兩個字。那些天的夜裡,我總是睡不著,那雙眼睛一直在我面前,我知道我對不起她,還有那個被囚禁的女人。但是我沒有辦法。我能做的,只有把村的名字報給朋友,他說他也只能盡人事,盡人事,剩下的要聽天命嗎?有人讓我公布X嫂的名字,小伙子就跟我說了一個字「張」,還不知道是「章」還是「張」,到現在那個紙條還一直存放在我的錢包裡面。那是我手頭僅存的證據。我沒有女孩的姓名,我甚至連她們的長相都模糊了,第一個被囚禁的女孩,我根本都沒有看到臉。平時看美劇,看CSI,人家通過指紋就能定罪。但是現實生活中,真的甚麼都做不了。後來請我的朋友吃飯,打聽後續的事情。朋友告訴我,距離這麼遠,沒有確鑿證據,他們不可能出警。只能通過內部關係幫我問,那個村子那幾年陸陸續續新增的女性人口少說也有4~5個,我見到的那兩個應該就是其中之一二。如果說能搞到女孩的姓名,在全國系統裡查,最好是她家人聯繫方式,家人過來,事情鬧大點,媒體都出動,就好辦。但這裡面的複雜程度不是我能想像的,如果這個女孩是獨生子女,父母疼愛還好說,如果她就是被家人賣的呢?如果她生了孩子捨不得孩子呢?這些情況在救援中都發生過,千辛萬苦把女孩救出來。結果沒過幾年,她掛念村裡的孩子又回去的。人彷彿是畜生一樣被轉賣,有時候想這些人活著到底有甚麼意義?就是為了繁殖繁殖,將自己愚昧貧窮的基因世世代代傳下去??但另一方面,他們其實很淳樸,思想簡單到近乎愚蠢,攢錢,買媳婦,生孩子….和我的朋友溝通過以後,除了等待,甚麼都做不了。那些年網絡遠沒有現在發達,不像現在,也許手機卡嚓拍一張照片,傳上網。那一年我用的還是諾基亞,連攝像頭都沒有的准磚頭機。前段時間看微博打拐,還有專家站著說話不腰疼說這樣不好,但我覺得,能救一個,是一個。無奈中的一點安慰後來,朋友跟我說,不知道是我運氣好,還是運氣不好。趕上中央那年有個甚麼政策,下面要抓業績,幾個地方不是打黑就是打拐,他想到我託付他的事情,也就有事沒事透點風聲。後來那個村子也波及到,因為我不知道那個女人的名字,所以解救出來的2個女人裡面不確定可有我念念不忘的那個。朋友也說了,其實解決2個也是當地對上面的一定程度妥協,2個當中,1個是傻的(應該是我見過的那個),沒辦法遣送,另一個聯繫過家人過來領了。但是資料是保密的,他本來想有心幫我看看照片,長甚麼樣子,都沒看成。那個張嫂,還是章嫂,根本沒抓到。我估計,他們也沒有用心去抓。或者等到下次大行動,做戰利品。但是朋友也暗示我,我們家人,那個村子,以後還是不要去了。大家都不是傻子,我們前腳走,沒多長時間,就要打拐。不會這麼巧。我只是希望能看到這個帖子的人,尤其是女孩子,不要再把拐賣婦女這個詞看得很遠很遠,當年,我也以為這個詞離我很遠很遠。剩下的,就沒有必要說了吧,看得懂的人,自然會看得懂。

九年前,也是在這個月台上,那個人,就像在一堆檸檬裏面出現的一個蘋果那樣,進入了我的視線。我已經不記得她的長相和穿著,只知道那時的我們都還是學生模樣。

而現在离我几步远的這個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shirt,黑色长裙,暗红色的針織開衫,雙手輕輕握在身前。

大多數人在等車的時候,總是習慣看著車將要開來的方向。而她卻低著頭,腳尖一翹一翹的,嘴角帶著一抹笑,好像玩得很開心。我不禁被吸引了,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紅色球鞋,還好,很有朝氣。

我又看了她一眼,這次竟然四目相對。我感到一絲尷尬,就像被現場抓包一樣,但她微笑著沖我點了點頭。

火車進站了,停穩,車門打開,所有人一擁而上,她卻還在原地,悠閒地看著一群焦急的人。

我被人流帶上了車,找了個座位坐下,把背包放在了旁邊的座位上。車窗外,她不緊不慢地踱向車門,然後從我眼前消失。

"Excuse me."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像秋日的風一樣。抬頭一看,是她,我感到一絲竊喜。

我拿開我的背包,她在我身邊坐下。

我從包裡拿出了一本書,打算用來打發時間。說也奇怪,我原本想在車上玩ipad,但我的大腦明顯指揮我的手做出了不一樣的選擇。

當我漫不經心地開始翻看《海邊的卡夫卡》時,一陣似曾相識的感覺突然襲來。九年前,也是在火車上,我看的是《挪威的森林》,下車後,那本書作為車費給了我身邊的女生。

我偷偷用眼角的餘光打量她,她拿出ipod,戴上耳機,閉上眼睛,動作流暢而自然。我隱隱聽到從她耳機里逃竄出來的歌,是Sting的《Shape of My Heart》,我也很喜歡的一首歌。

“我睡了多久了?” 她突然轉過頭來問我,眼睛里還有惺忪的睡意,一個耳機垂在胸前。

我被問得莫名其妙,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回答說:“不知道,不過車已經開了半個小時了。”

“哦,謝謝。”她把耳機重新塞回了耳朵里,身體靠回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揚。

我把注意力重新放到書上,但仍忍不住用餘光看她。

她的視線越過我看向窗外,右手輕輕地在腿上打著節拍。

“你是回家嗎?”陽光照進來,在她的項鏈上打了個轉,刺進了我的眼睛里。

“嗯,你呢?”我依舊看着自己的書,但只是故作淡定,天知道我看進去了幾個字。

“我住Brooklyn。…… 你看村上春樹?”

“嗯,打發時間。你喜歡看?”九年前,那個女孩跟我提起這個名字的時候,我還以為是一種名叫“春上村樹”的新品種的樹。

“我只看過《挪威的森林》,也許是因為村上的書讓我覺得太孤獨,我不太喜歡那種壓抑的感覺。”

本來我可以跟她聊一聊我的看法,畢竟我已經不是九年前那個連村上春树的名字都搞不清楚的毛頭小夥子了。可是,我选择了沉默。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再迫切需要跟人交流被人理解,想想也是挺可怕的。

車廂裡的空氣好像一下降到了冰點。

我低下頭繼續看書。

火車依舊快速地前進著,將一切都拋在後面。

車廂後面有一對小情侶不知為什麼吵了起來,聽著他們幼稚的對話,我快忍不住要笑出聲來。

www.99399.com,“哈哈,請你免費看肥皂劇。”她湊過來輕聲對我說,說完徑自掩著嘴笑了起來。她一邊笑,還一邊給我使眼色,示意我關注劇情發展。

看着她笑彎了的眼睛,我覺得她調皮的樣子可愛極了,完全沒有之前冷漠的感覺。

“你喜歡看什麼書?”我突然有了想要了解她的衝動。

“我啊,我最喜歡的書是《傲慢與偏見》。其實我什麼類型的都會看看,有時候看到不喜歡的,硬著頭皮也就看完了,只是可能看完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她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接著說:“不過,現在很少看長篇了。”

“为什么現在很少看長篇了?”

“靜不下心來,可能太浮躁了吧。”说完,她靠坐下來,轻轻叹了一口气,不再作聲,她的視線又一次越過我看向窗外。

我想說些什麼,但又不知道能說什麼,該說什麼。於是,我順著她的視線望向遠處,眼前的景物不斷後退,遠處卻像是在慢鏡頭里一樣。

“Tickets please.”還在車厢前面的列車員的聲音拉回了我的思緒,我從背包裡摸出車票,等著他過來查票。等列車員過來時,她幫我把車票遞了過去。

“給,還給你。”她帶笑的聲音能把所有的季節都變成溫暖的春天。

“給你講個故事吧。”九年前的那場邂逅在我的腦中若隱若現,我想說給她聽。

“好啊,是你的故事嗎?”她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嗯,一件超級丟臉的事。九年前,也是在火車上,查票的時候,我發現錢包丟了,放在錢包裡的車票自然也找不到了,當時真的是很想挖個地洞鑽進去。”

“那後來怎麼解決的呀?”

“坐我旁邊的女生很好心地幫我付了車錢,我問她怎麼還錢,她說下次碰到再說好了,但是那之後我再也沒見過她。”

一陣沉默之後,她突然開口:“你是不是把你的《挪威的森林》送給了那個女生呀,孫先生?”我猝然抬頭,她一臉戲謔地看著我。

“咦,你怎麼知道的?”我的問題脫口而出。等信息通過反射弧再次回到處理中心時,我才意識到她話中的含義。“不會這麼巧吧?”我現在肯定是一臉震驚的表情。

她笑而不語。

“你,姓簡?”我想再次確認。

她點了點頭,“謝謝你送我的《挪威的森林》,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讀完這本書。”

“那你想要這本《海邊的卡夫卡》嗎?重新開始看長篇。”我問她。

“不用了,這次我也沒幫你付車費。”她搖了搖頭說,“不過,我會考慮去買一本的。”

“你知道為什麼叫卡夫卡嗎?”我試圖說些她感興趣的事情。

“額,難道是因為村上喜歡卡夫卡?不過,我更喜歡奧利奧哦。”

我被她的幽默逗笑了,“卡夫卡在捷克語里是烏鴉的意思,在書裡面,那個叫烏鴉的少年是卡夫卡的另一種形式的存在。”

“那為什麼是烏鴉呢?不能是別的鳥嗎?或者別的動物?”

“聽說,烏鴉在日本是神鳥……”我跟她講著我的想法,她聽得很認真,還總冒出些稀奇古怪的問題。我喜歡她聽我說話的樣子,喜歡她清脆的笑聲,也喜歡她的沉默和安靜。

車開得很快,我們並沒有時間多聊,直到火車進站,我也沒有問她的名字和聯繫方式。

“再見。”下車後,她笑著沖我揮手,跟我道別。

我說完再見後,我們倆就朝著兩個不同的方向走開了。

這次我們沒有交換信物,而我也不再糾結於短暫而美麗的邂逅之後是否只能留下遺憾這件事,能不能再次相遇也不再重要。

相比不確定的未來,我更青睞美麗的回憶。

-她-

在月台上等車的時候,我注意到了他,因為他讓我想起來一個人。

九年前,也是在這個月台上,那個人,就像在一堆牛仔褲裡面出現的一條短褲那樣,進去了我的視線。我已經不記得他的長相和穿著,只知道那時的我們都還是學生模樣。

而現在离我几步远的這個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shirt,紅色衛衣,花紋沙灘褲,紅色的球鞋,背上是一個黑色的Northface背包。

我等車等得無聊,就低頭看著自己腳尖,總覺得翹腳尖玩比張望火車來得有趣。突然,我感受到了從不遠處投射來的目光,抬頭一看,一個男生正呆呆看着自己的紅色球鞋,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我不禁好奇起來。

忍不住好奇,我不自覺又看了他一眼,這次竟然四目相對。正覺尷尬,他對我微微一笑,我也就笑著沖他點了點頭。

在轟鳴聲中,火車進站了,所有人一擁而上,他好像也被擠了上去。

我站在原地,看著一群不知道在急什麼的人。等到月台上沒什麼人的時候,我才慢慢地往車門走去。

"Excuse me." 說出口的話不帶一絲情緒,聽到的人怕是會覺得我很冷漠吧。這時,那人正好抬起頭,是他,我心裡一陣悸動。

他拿開了他的包,讓我可以做下來。

我用眼角的餘光偷偷打量他,他從包裡拿出了一本書,開始認真地看起來。

他看的書是村上春樹的《海邊的卡夫卡》,這讓我想起了九年前在火車上遇到的那個男生。那時,他錢包丟了,找不到車票,我幫他付了車費,而他把他的《挪威的森林》送給了我。那本書成了我唯一看過的村上的書。

两小时的车程,我一時想不到該做什麼,於是我拿出ipod,戴上耳機,打算睡一覺。我ipod裡面有各種風格的歌,我總是讓隨機播放來幫我選歌,這次的第一首歌是Sting的《Shape of My Heart》,當年看完《那個殺手不太冷》,我就愛上了這首歌。

“我睡了多久?”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着的,等我迷迷糊糊地醒來時,下意識地問了一句,為了能聽清楚答案,我還摘掉了一個耳機。

“不知道,不過車已經開了半個小時了。”等聽到他的回答,我才發覺有些不妥,幸好他沒有不搭理我。

“哦。”我勉強扯出一個微笑,身體靠回椅背上,把耳機塞回去,試圖掩蓋自己的尷尬。

我側過頭看着窗外發呆,手跟著音樂打節拍。

因為他靠窗坐,所以我避無可避地看到他。他的視線一直沒有從書上移開。

“你是回家嗎?”陽光照進來,他好像散發出溫暖的光,我想要靠近。

“嗯,你呢?”他淡淡地回答。他沒有抬頭,眼睛像是粘在了書上一樣。

“我住Brooklyn。..……你看村上春樹?”我試圖找一個他感興趣的話題。

“嗯,打發時間。你喜歡看?”九年前,我似乎問過同樣的問題,只是那個男生用一臉疑惑回答我,我還以為自己因為對村上不熟而說錯了名字。

“我只看過《挪威的森林》,也許是因為村上的書讓我覺得太孤獨,我不太喜歡那種壓抑的感覺。”我實話實說,不然要是等下真要聊起來,難免露餡。但是他沒有再說話,也許是不想跟我聊吧。

車廂裡的空氣好像一下降到了冰點。

我重新把視線移到了窗外。

火車依舊快速地前進著,沒有一絲遲疑。

車廂後面有一對小情侶不知為什麼吵了起來,聽著他們狗血的對話,我忍不住想要吐槽,可那樣我的淑女形象就保不住了。

“哈哈,請你免費看肥皂劇。”我實在忍不住湊過去輕聲對他說。吐槽也是需要同伴的,說完話我就笑了起來。

可能是我笑得大聲了一點,他轉過頭看著我。我忙給他使眼色,示意他關注劇情的發展。

他看懂了我的暗示,我們相視一笑。他的笑容讓我覺得很溫暖,完全沒有之前難以靠近的感覺。

“你喜歡看什麼書?”他突然問我。

“我啊,我最喜歡的書是《傲慢與偏見》。其實我什麼類型的都會看看,有時候看到不喜歡的,硬著頭皮也就看完了,只是可能看完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不過,現在很少看長篇了。”說到自己看書的怪癖,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为什么現在很少看長篇了?”

“靜不下心來,可能太浮躁了吧。”我靠坐下來,轻轻叹了一口气。雖然現在不會因為學業而困擾,但忙碌的工作讓我覺得生活不再屬於自己。想到這些,我又轉頭去看窗外不斷被拋在後面的景物,他也沒再說話。

“Tickets please.”還在車廂前面的列車員的聲音把我從失落中拉了回來,我從開衫口袋裡拿出車票,準備隨時遞給列車員。等列車員過來時,我順便幫他把車票一起遞了過去。

“給,還給你。”我笑著把票還給他,真可惜他不像九年前的那個男生弄丟了車票。

“給你講個故事吧。”他沒來由地說了一句。

“好啊,是你的故事嗎?”他的提議非常符合我的心意,我迫不及待想聽聽他的故事。

“嗯,一件超級丟臉的事。九年前,也是在火車上,查票的時候,我發現錢包丟了,放在錢包裡的車票自然也找不到了,當時真的是很想挖個地洞鑽進去。”看著他一副囧囧的表情,我的心情變得很美妙。

“那後來怎麼解決的呀?”我往他的方向靠了靠。

“坐我旁邊的女生很好心地幫我付了車錢,我問她怎麼還錢,她說下次碰到再說好了,但是那之後我再也沒見過她。”他接著說。

他說到一半,我就覺得有點似曾相識,這個信息在我腦中百轉千回之後,我忽然緩過神來。我惡作劇般地說:“你是不是把你的《挪威的森林》送給了那個女生呀,孫先生?”他突然抬頭,一臉震驚地看著我。

我笑著不說話。

“你,姓簡?”他問我時有一絲的遲疑。

我點了點頭說:“謝謝你送我的《挪威的森林》,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讀完這本書。”

“那你想要這本《海邊的卡夫卡》嗎?重新開始看長篇。”

我沒想到他會這麼接話,真有意思,但我還是拒絕了。“不用了,這次我也沒幫你付車費。不過,我會考慮去買一本的。”為了不結束這個話題,我沒有把話說死。

“你知道為什麼叫卡夫卡嗎?”他果然不負我所望地繼續我們的對話。

“額,難道是因為村上喜歡卡夫卡?不過,我更喜歡奧利奧哦。”每次說到卡夫卡,我就會想到卡夫,自然而然就聯想到了奧利奧,一切都是那麼自然,自然到沒經過大腦就脫口而除了。

他好像被我逗笑了,他跟我解釋:“卡夫卡在捷克語里是烏鴉的意思,在書裡面,那個叫烏鴉的少年是卡夫卡的另一種形式的存在。”

他的解釋引發了我更多的問題,我就是個好奇寶寶。“那為什麼是烏鴉呢?不能是別的鳥嗎?或者別的動物?”

“聽說,烏鴉在日本是神鳥……”他認真地講著,很有耐心,我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我喜歡他跟我說話的樣子,喜歡他爽朗的笑聲,也喜歡他的沉默和安靜。

車開得很快,我們並沒有時間多聊,直到火車進站,我也沒有問他的名字和聯繫方式。

“再見。”下車後,我笑著沖他揮手,跟他道別。

等他說完再見後,我們倆就朝著兩個不同的方向走開了。

這次我們沒有交換信物,而我也不再為忙碌到失去生活的樂趣而感到失落,因為生活總在不經意間給我們驚喜。

相比為能否再次相遇而煩惱,我更喜歡短暫的邂逅之後留下的美麗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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